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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全蚀/杀死汝爱][兰波&卢西安] l’éternité *1

*旧文补全。当初没有想到有除我之外的人看,所以单把开头发了出来。现在本文完结,为了方便阅读,进行了整合。

*心之全蚀/杀死汝爱衍生物,兰波&卢西安拉郎配。

*后段有与两人画风极其不符的巨大阴谋。

*亚瑟就是兰波。






你是谁?


一个永远残缺的圆。


你是谁?


一个往复不息的圆。


***


那是一九四四年,在卢西安·卡尔伙同艾伦·金斯堡、杰克·凯鲁亚克和威廉·博罗斯一同偷偷溜进大肆破坏的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里,卢西安遇到了亚瑟。


图书馆最深处的角落鲜有人来,这里藏着的并非经典巨著,也并非学术文献,只是一堆积了灰的没用卷宗。那些道貌岸然的绅士们往往会像翘着尾巴的花孔雀般呆在最显眼的地方,这从不是他们会涉足的领域,毕竟,甚至连那些并不起眼的小家伙们都对此不屑一顾,更不用提关于这儿的恶心传言——虽然在某些人眼中看来还挺浪漫。


但这是整间图书馆卢西安唯一看顺眼的地方。


卢西安看到亚瑟的时候,他就站在角落的窗边。阳光散落在他杂乱而蓬松的金发上,把覆盖于上的污垢汗渍都演化成了极具迷惑性的星星点点的光斑。绮丽到近乎幻觉,让人忘却其美丽外表下所隐藏着的洪水猛兽。嘘,它睡着了。


不知道这一切是怎样开始的,而当一切开始之后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再能喊停。圆只有走完才是圆。卢和亚瑟的孽缘,在此时迎来了一曲荒诞却美妙的开场舞。跳舞的两个小人都僵硬着身子,拖沓着脚,却没有一个人跳错舞步。狭小的一角,一种诡异的和谐蔓延开来,在下午十四时的日光阴影笼罩下。


是亚瑟先开口的。他朝着卢西安眯了眯眼,用一种带着古怪口音的腔调说:“叫我亚瑟。”


“卢西安,”他凝视进亚瑟的眼底,用一种非常认真的姿态说,接着又补充道,“叫我。”


卢西安斜倚在一排装满着所谓经典文学的书架上,姿态近乎放荡,空气中满是他不自知的诱惑气味。

“给我个吻?”他向亚瑟伸出手,然后亚瑟靠近他,却没抓住他的手,而是把他抵在墙上,看着他的双眼,最终亲吻了他。在整个过程中,卢西安的手上甚至还拿着那本并不属于这里的《北回归线》。他回应着亚瑟,把手绕过他的后颈,用一种过分熟练又不堪深尝的姿态。他无意识的在用伪装着的甜蜜外表欺骗着亚瑟,欺骗着这个与他相见不到两分钟便已然与他亲密接触的青年。


卢西安·卡尔,永远拥有主动权的、本世纪最伟大的说谎者。


故事若是由谎言开场,则必将由谎言掌控全局。卢,卢,你在欺骗了那么多人后连这一个恰似你的同类的可怜人也不要放过吗,你的猎物是否太多压的你喘不上气?卢,卢,你这个做了那么多坏事的坏孩子怎么还能得以安睡,酒精和毒品究竟何时才能要了你的命?


他甚至都不是那该死的恶心的屁精。但这感觉简直棒极了,所以卢西安干嘛还要在乎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卢西安只是笑,把欲吐不吐的呻吟化作气音,轻飘飘的撒在亚瑟的耳旁。此时此地,他忘却了他的守护天使戴维是否还在窥视着他的一切,他的小猎物艾伦是否还在痴痴等着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垂怜。


他甚至忘记了杰克·凯鲁亚克和巴黎。


他简直身在巴黎。


这个吻还没有结束,而亚瑟简直是为此而生。他托着卢西安的姿势是那么的自然,他的吻尝起来像在太阳下曝晒过的烟草和某种不知名的烈酒,还带着点湿淋淋的腐朽气息,类似半干的血液,却不难闻,只是有点古怪。


亚瑟率先停止了这个吻。


“我觉得我们不该再呆在这,会耽误别人的好事。”亚瑟开口,喘息着抿了抿唇。


卢西安环着他的脖颈,歪着头看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就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被他看过的地方会泛起莫名的热度。


“我想我有个好去处。”


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带着莫名其妙的欲念。卢西安开始觉得一切有些古怪,他从没觉得一个男人会如此的有吸引力。他甚至只知道他的名字,但这一切又有什么所谓呢。最后他们离开这个图书馆的角落,瞳孔扩散,步伐凌乱。


那天稍晚,卢西安带着亚瑟去了酒吧。迷醉的光束打在他们的脸上。正对着大门,紧靠着墙的那桌,艾伦他们坐在那里。大卫不在。卢西安揽住亚瑟的肩膀,对着艾伦招手。意料之中的,得到一个局促的眼神。威廉坐在一旁挑了挑眉,面容木然而难以揣摩。


卢西安坐到艾伦的面前,亚瑟坐在他的左手边。


艾伦用询问的眼光盯住卢,威廉没有说话,又点了根烟。


“一个朋友。”他指着亚瑟说,漫不经心,又指了指艾伦和威廉,“艾伦,和威利。”


亚瑟轻轻颔首:“亚瑟。”


“你不像美国人。”威廉终于开口。


他笑起来,眼角的纹路蔓延开去:“法国人……我是不是该掏出支玫瑰?”


“français。*2”卢西安也笑起来。


威廉递给亚瑟一支烟。卢西安抢走威廉手里的半根烟,重重吸了一口:“好啦,让我们来谈谈新新视界。”


艾伦盯着亚瑟的眼睛,问题却是向卢西安去的:“你要让他加入?”


卢没回答他。


亚瑟抖抖烟灰,舔了舔唇:“新视界……兰波?*3”


“没错,简直爱死他了。”艾伦抢先接道。他的声调急促而尖锐,闪烁的眼光在卢西安和亚瑟之间打了个来回。卢西安带着安抚意味的拍了拍艾伦的手,又把目光游移到亚瑟的脸上,意味不明地回道:“谁能不爱他呢。”


“那我猜你一定没读过他的这首诗。”他缓声道,“……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然黑夜孤寂,白昼如焚……”*4


“这是首好诗,但他没写过这样的诗。”卢西安反驳,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么他现在就写了。”


卢西安一怔,随即大笑着摇头:“艾伦,我想你知道我的答案了。”


***


新视界的新成员是个法国人,有着可与卢西安媲美的外貌,皮肤苍白,金发闪耀。显而易见的,他的才华言辞比他的容貌更为不可方物。卢似乎有种魔力,总在吸引着拥有这种特质的人。


戴维在得知卢西安身边有了这样一号人物后变的更为焦躁,他知道金斯堡永远不能成为某种威胁,但这个自称亚瑟的法国人让他感到不安。他的身上流着法兰西的浪漫血液,同时拥有着远超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学识眼界。但并非是这些吸引了卢西安,在亚瑟身上那股桀骜不驯同时又藏着些不能明说的东西的气息,这股同类的气息,才是让卢西安不由自主靠近他的原因。


他们就像某些不需要呼唤和言语,寻着味道就能找到族群的野兽。


越早成熟的果子越早腐烂。戴维这么安慰自己。


卢西安同时也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并非来自于亚瑟——不知怎的,他对亚瑟放心的过分——是来自戴维的。他想他该去找杰克。


他要离开美国。


约莫是六月下旬的时候,卢西安跟着杰克在港口和大学之间跑来跑去。卢想去法国,或者说,去巴黎。在那年头上一艘船并不容易,去巴黎更是难上加难,于是他们的计划耗时颇久。在此期间,某个闷热的下午,卢西安和亚瑟谈起了这事。


他提起这事的时候,正身处一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属于谁的公寓房间,唯一熟悉的是亚瑟,他就躺在他的身边。卢西安猜这可能是亚瑟暂时的栖身之处。


写着瑰丽诗句的手稿被放在床头,打字机扔在地上,酒瓶和大麻散落在床脚,他们在床单上摁熄烟头,就留下一个焦黑的洞,仿佛能一直燃烧到尽头。卢西安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处裂缝,在药物的作用下幻想着从中会爬出什么东西,诸如能吞噬一切的怪物之类,紧接着他就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我要去法国。”


“去干什么?”亚瑟转头看向他,额前垂下一缕发丝。


“不干什么……我想去拉丁区,巴黎。”他伸出手去把那缕头发别到亚瑟的耳后,“你要陪我去吗?亚瑟。”


“不,我不会。”他低声道,温柔似情话,“我在那呆够了,我不会再回去。*5”


卢没再说话。


他再也没跟亚瑟提起去法国的事,没有原因,他只是觉得不该提。


夜幕降临,卢西安摇摇晃晃的起了身,他隐约记得今天和戴维有约,即使他对那个男人除了厌烦之外没了别的感觉,他还是需要他手中的几张废纸。


他脚步虚浮的走出门去,没再回头看亚瑟一眼。


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卢再也没见过亚瑟。他和艾伦一起发疯,为了虚无缥缈的文字奉献出万种风情,他与杰克踏上去法国的航轮,还未来得及高呼万岁就被赶下船去,他把小刀捅进戴维的心脏,又把那痴迷着他的追求者沉入哈德逊河。可他没去见过亚瑟。但在卢把刀刺向戴维后的那个黎明,亚瑟出现了。


他出现在卢西安走向威廉的路途中央,像通往悬崖的大道上的警示牌,用刺目的红写着前方危险。致命的危险与美丽是朝圣者的坟墓。他什么都没说,但卢知道他知晓一切。


“你来干什么?”卢把他拽入阴暗的长巷,神经质的诘问,双手颤抖着攥紧濒临崩溃的神智。


那细长手指间的血腥味从未消散,反而愈发浓重。像集市上快要烂掉的鱼,在烈日下发出刺鼻的腥臭味,用此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好像恶心了别人就能死而无憾般。


那就是戴维做过,并一直在做的事。


“我去见了卡默勒,我告诉他……”他顿了顿,“如果你爱一个人,就不要把他捧上神坛……你该把他拉下王座。”


这话可谓真诚至极,也明智至极,世事皆如此般。只是有一点错误,那就是爱从来都不存在,或许将其解释为迷恋更为恰当。


“我想他大概是听进去了。要不然你怎么会在这呢。”


卢西安松开抓着他领口的双手,几近歇斯底里道:“滚!”


“下次见。”


“你会想我的!”


他顽皮的朝着卢笑,转身大步离去。


若是在那些过分美化现实的文学作品中,这可以被称为一个告别。但卢知道,亚瑟永远不可能和戴维一般,彻底走出他的生命。


此后的事情毫无悬念。威廉的法子从来不坏,杰克的忠诚有目共睹。即使卢西安的手上沾满了属于他们另一好友的鲜血,他们也依然会让卢走“捍卫荣誉”的路子。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难道他们还想要失去另外一个?而且,是另外的、最重要的那个。接下来只用再看看艾伦的选择,他若是选择助卢西安一臂之力,那自然再好不过。


可卢终是入了狱,在一切之后。


亚瑟去见了他,在艾伦之前。他站在惨白的栏杆前,如同一个幻影般悄然出现。卢西安低着头不去看他,说不清是因为愤恨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他的眼底带着血丝,颓废和无助包裹着那玻璃球般的眼珠。


亚瑟毫不在意,轻轻启口,就抛出了个荒诞的炮弹。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读的诗吗?它不仅仅是那个意思。永恒,卢,永恒。我当初说‘那他现在就写了’可不是个玩笑。”


卢西安猛地抬头,俊美面庞上的惊愕和恐惧内里,藏着不出所料。


“看看我。太阳和海,当它们交相辉映的那一刻,会得到永恒。而这就是我出现在你面前的原因。这也是你会跟我走的原因。”


亚瑟一步步走近他,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隔着白色的栅栏。他像是梦呓一般的喃道:“卢。是你唤醒的我。”


“……这,这不可能!”


“你十四岁那年*6……我想可能没人告诉你不要随便在别人的墓前放玫瑰,或许是某个法国佬教你的?你对别人说,你那年遇见了你的守护天使。我想你说的没错,但有个地方错了,那就是你以为那是卡默勒。”他的声音顿时拔高,“他不是!所以你才杀了他。”


“闭上你的嘴,我会入狱的!”


亚瑟低低笑了,伸出手指抵上卢的下唇:“嘘,对于你来说,那只是一瞬。”


卢躲开他的触碰,踉跄着后退,大声叫道:“你个疯子!去叫艾伦来!”


“Darling,你以为他会为你做什么吗?”


“他除了帮着那些杂种杀死你,什么都不会为你做。而只有我,能陪你到最后,只有我。”


他这么轻巧的下了定论,而事实也正如此,在迎接着卢西安的、埃尔米拉*7的牢笼里,魔鬼正持着判决书等待着众人。


***


卢:


凯鲁亚克和小威利把你害的不轻?因为他们觉得这个放荡的圆终于结束,却把都一切写了下来?


又及,你和艾伦还有往来?我以为你会怨恨他。


                                              亚瑟


                                          

卢:


忘了说,是活着的那个。*8


                                              亚瑟


卢:


我想现在你不能去见他们了。


                                             亚瑟


卢:


我想要太阳。卢。我会去找你。


                                             亚瑟


目的地为美国纽约的轮船上,卢翻看着手中的明信片。他轻轻一挥,白色的硬质纸张就被卷入大海,淹没其中。几个漂亮的姑娘从他身边走过,小声议论着他过分耀目的面容,其中有个胆大的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他没回应,只是又点了根烟。


这已经是距离那个疯狂夏日几十年后的事了。


***


二零零五年,早春,下午十四时。*9


格林威治村的小酒吧里,冷冷清清,一个绿色眼睛的年轻人坐在靠墙的桌边。他看上去很年轻,可能还没到二十。他的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诗集。


门被推开,一个金发的男人走了进来。


“两杯苦艾酒。”


那金发的青年向侍者打了个响指后坐到卢西安的对面。


“你有和谁一起吗?”


卢西安先像是被呛到了一样,猛地深吸口气,握着酒杯的手颤了两下。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淹没在那青年的窃笑声中。而后他低下头勉力平复下呼吸,像听到了某些极端荒诞离奇而无法相信的事情般嗤笑了一声,当作回礼。不屑的光彩流转在他宝石般的眼球中。像是在对着人说,看啊,他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儿。


那青年也对着他笑,端着酒的动作夸张的要命。他不依不饶地问道:


“我需要拿朵玫瑰来邀请你吗?”


没有回答他,卢西安只是又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français。”


***


卢西安是谁。


他是离经叛道的缪斯,手沾鲜血的屠夫。他是一个懦夫,愧于承认无能与痴妄的懦夫。他是艾伦的信仰,戴维的欲念,杰克·凯鲁亚克和威廉·博罗斯的的灵感与启示,新视界的灵魂,和时代的反叛者。他是卢,或者菲利普,放荡的小混蛋,一个永远不会被打破的畸形的圆。


他是那么多人的仰望和追求。他曾不屑一顾的抛下那些他轻易得到的迷恋和糯糯软语。


但时至今日,他却不得不到处躲藏。


卢,卢,你何时变成了这样。


不再高高在上,而是跌入凡尘。




亚瑟。


亚瑟,英语中的阿尔蒂尔。


他是亚瑟,是阿尔蒂尔,是尼古拉,那传说中永生的魔鬼。他是被缪斯触碰过的天才,是伟大的被诅咒者,是魏尔伦巨大而光耀的罪。他是通灵之人,走过地狱一季,生在十九世纪也死于斯,而后爬出坟墓,复生于战乱之中。他死了又生,生了又死,不经意间窥探到关于永恒的一角。


他是兰波。


是魏尔伦的阿尔蒂尔,卢西安的兰波,卢的亚瑟。



Fin.




*1 法语的“永恒”,兰波有其同名诗。

*2 法语的“法国人”。

*3 “NewVision”借用了兰波的一个想法,意在摆脱哥伦比亚大学保守的文学观念。(引自《而河马被煮死在水槽里》)电影中对此也有相关描述。

*4 摘自兰波诗作《l’éternité》,本文题目引用于此,为文章情节服务,在此设定为兰波未发表的诗作。

*5 兰波在一八七一年参加了巴黎公社运动,并加入了自由射手队。最终因巴黎公社的失败而失望而归。此后他又与魏尔伦在巴黎度过了一段时光。

*6 一九三九年,卢西安十四岁那年与母亲去了法国(参见《而河马被煮死在水槽里》),当然,他并非去到了兰波的故乡,那个叫做夏尔维勒的小镇。但在此,我们当然可以大开脑洞。

同年,他遇见了戴维·卡默勒(此种说法来自网络,在此使用此设定仅为剧情需要,《而河马》序言提及两人在卢西安十一岁时相遇)

*7 卢西安最终被判在纽约埃尔米拉管教所中监禁。

*8 《而河马》戴维的化名为拉姆塞·艾伦,此处为兰波嘲讽《而河马》。

*9 卢西安死于二零零五年一月。在本文中,他死于此时,同时于此时获得新生,回到他与亚瑟相逢的年岁。不得不说,人生是个圆。


PS:最后吐槽自己一句……写完才发现跟时间领主的设定有点像(噗噗,又及暗示兰波去找戴维那一段,特有心之全蚀里找魏尔伦老婆的即视感。这不是俩文艺青年的故事,而是一个伪软科幻失败的超自然故事,最可怕的一点是最后还可以和RPS联系起来(。我能把这叫做魔幻超自然主义么。

发表于2015-08-24.106热度.